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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流逝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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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是不是应该像太阳一样,醒来,睁开眼睛,默默无语,平平实实地升起,即便是天路漫漫,云海漫卷,也要抖擞精神,步履坚定,蓬蓬勃勃地走过,然后再归于平静,迎接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说不好日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总感觉,比起那种要么是行色匆匆,一脸的无奈,要么是大手大脚,全无所谓的日子来,过去的那种精打细算、细细碎碎的日子好像就更像是日子,它不会让人对日子产生那种瞬间的、难以把握的虚无的感觉,相反,它总是能让人感觉到日子在喘息,日子在搏动,日子在生生不息。

  小的时候,家里生活拮据。为了填补日子的空白,让日子蓬勃红火起来,一进春天,天气暖和起来,父亲就从闲房里找出去年搁置起来的铁锨,用抹布把铁锨上的灰尘拭去,再在院子里顺手摸起块圆溜溜的石头,在暖暖的春日里坐下来,嚓嚓嚓嚓地用石头在铁锨上耐心地打磨,就像打磨尘封的日子,那种专注,那种细致,那种细细碎碎的过程,就像打磨一件珍贵的玉器,叫人难以忘怀。我们在父亲的周围玩耍嬉戏,就看见一层一层黑红的铁锈被打磨下来,铁锨又露出它本来的亮气,就像一把刚磨过的菜刀,准备做一顿丰盛的宴席。父亲换了一双打了补丁的球鞋,抗着铁锨走进院里的菜畦,放下铁锨,脚一蹬,嚓的一声,切萝卜一样,一翻,一铲,一撒,一拍;又一蹬,又嚓的一声,切韭菜一样,一翻,一铲,一撒,一拍,如此者再。不到半天的工夫,那块不大的菜畦就被平整得海面一样,泥土鲜活,散发着一种让人期待、让人遐想的芬芳。隔几日,父亲拿出去年准备好的菜子,有韭菜子,有南瓜子,还有黄瓜子,父亲把一个小铁钩给我,又把一个小铁铲给了姐姐,这样,我和姐姐就在前边挖沟剜坑儿,父亲则在后面把菜子撒下,跟着脚一扒拉,把种子埋下。燕子在头顶上飞,在绳子上落,在屋檐下筑窝,精灵一般,把人的许多遐想带得满天飞,院子里一派喜气。于是,日子一天天就有了期待,有了想望。那些日子,就是从这些细碎而又质感的劳作中,在期待和想望中,精神抖擞地蓬勃起来。

  那是一种生动的教科书啊,我把它背得滚瓜烂熟。

  母亲为了给我一年做一身衣裳,从一过年她就开始三毛五毛地攒撮,今天卖一斤鸡蛋,明天卖二两羊毛,后天又卖几斤废旧塑料,总之要攒很长时间。母亲说:“吃好吃赖是一顿,穿好穿赖是一年。”攒够了这点儿积蓄,母亲就扯了布,让我端正站下,而她一会儿爬起,一会儿蹲下地给我量身。母亲忙前忙后的,前面量一次,后面量一次,再前面量一次,再后面量一次,生怕量错了尺寸,但她是那样的喜气,那样的满足,那样的不厌其烦,那样的细致入微。现在想起来,那于我真是一种说不出的幸福。

  在这个世界上,能那样宝贝似的珍爱我呵护我的,只有母亲。

  接下来是缝制。对母亲来说,缝制一件衣裳是在塑造一年的形象,所以,那绝对是一种精雕细作的营生。母亲白天是没有时间缝制衣裳的,地里家里的一大摊子活儿都等着她去做,即便能腾出一会儿闲来,她也决不会草草地去碰那缝制的营生,好像是,生怕草草的一碰,就碰坏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只有在每天晚上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坐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那是怎样的一幅剪影哟,周围一片暗淡,包围着如豆的火星,一个人,一根针,一条线,一件衣,在年久日深的土墙上朦胧闪动,无论炎暑,无论寒冬,像一幅永远看不够的油画,就那么定格在我的心中。哦,母亲,我尊敬的母亲,你把那些日子都诠释成了形象的诗歌,那些日子总是在我眼前晃动,时光洗不淡它,沧海淹不没它,它总是那样蹦蹦跳跳地活跃在我的某一根神经里,鲜鲜活活地流淌在我的某一条血管中,就像那一轮蓬勃鲜活的太阳,永远是那么的朴实无华,却又永远是那么的激扬奋发。

  岁月就像一架破旧的水车,吱吱扭扭却总在转动,许多美丽的东西都散落在时光漫长的河流之中,无法打捞,也无法觅踪。日子好了的时候,欲望好像也就大了,日子反而显得很空洞,很寡淡,好像是,嘴里吃的越香,口里喝的越辣,心里感觉就越空,日子退化的声音就惊心动魄。在岁月的深处,我听见日子在亲切地呼唤:“回头看一看吧,也许这会让你站得更高,望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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