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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四十,读懂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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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柳千行,不及母亲一言情重。良田万亩,不及母亲一世养育恩深。人生百年,谁能忘记慈母的情怀呢!

  许是年龄的原因吧,曾经在我的心目中,母亲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她虽然能够识得不少字,但从来都不是读书人。记忆里的母亲总是忙不完的家务,赶不完生产队的劳动任务。母亲是一个任劳任怨的老实人,老实得有些憨厚,有些儒弱,有些让人想不明白。

  母亲生我之前小产了一个孩子,到我出生时,年龄已近三十岁。许是经年历久的劳累和生育的伤害,记忆中的母亲已是满脸皱纹。母亲不美,个头也不高。比起父亲高大而伟岸的形象,母亲似乎是渺小得太不起眼了。然而,父亲却是一个非常固执而且脾气暴躁的人。尽管他为人处世到处受人赞扬,尽管他风里来雨里去挑起教育事业的大梁,但他总是把方便让给别人,却时常忽略了自己和家庭。以至于我们这些年幼的孩子只能依偎在母亲瘦弱的怀抱里,嗷嗷待哺。母亲自有我之后,第二年又有了双胞胎的妹妹,两年内三个女儿,这在村里是头等稀奇的大事。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里,母亲和我们姐妹仨,除了遭人嘲笑就是被人鄙视。为此,母亲下决心一定要生出儿子。两年后,弟弟出生了……那个年代已经开始了计划生育,妇女队长计生委员在弟弟出生前赶到医院里,气愤地冲着正在分娩的母亲大声嚷:“再生还是闺女!再生还是闺女!”

  那个年代真是一袭荒唐,女儿虽娇却也一样能够顶起一片天地啊!然而自出生之日起就认定我们为“人家的人”的爷爷,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我们。据说我生下来很丑,丑得是什么样子,我自己不知道,只听说爷爷极力地想把我扔掉,母亲到底还是舍不得,留了下来。双胞胎的妹妹出生时,三妹比二妹轻了一斤多,很多人都担心不能养活。三妹自小多病,让母亲费了不少心。父亲决定将三妹送人,且已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家,然而三姑在此时站出来阻挡,三姑只有表哥一个儿子,曾经收养过一个女儿,表哥嫌哭闹,终于没有留下来。三姑舍不得三妹,说是养大了送给她吧!

  三妹自小比我们娇惯,弟弟天经地义受大人的宠爱,而三妹却也同时被呵护备至。只要姐妹间出现争吵,爷爷不管怨谁便冲我和我二妹大嚷。母亲也总是护着三妹,有时连弟弟都要冤枉。记得三妹很不听话,动不动便扯着啜子哭嚎。我和弟弟都不太喜欢她。但是村里人都知道三妹是未来的城里人,都猜想大约到了上学的年龄就要去姑妈家生活了,所以对她有些敬畏。然而,三妹终究没有去城里,许是姑妈家的房子太小,也或者是清静惯了吧,还可能是没有征得姑父的同意吧!就是这样,最困难的日子里,母亲含辛茹苦带大了我们。

  妹妹小时,母亲奶水不够,姨妈从刚下仔的老山羊身上挤了羊奶,从姥娘家到我家送奶步行六七里路,每天在两地之间来回奔波。两生三岁,胡里麻约记事。遥远的记忆虽然朦胧,但我哭闹着要羊奶的情形却依旧清晰。那一回,母亲怎么都哄不好我,说是煎鸡蛋给我吃……可我还是哭啊,哭啊,到底也没能喝上一口羊奶。妹妹其实比我可怜,她俩从小都没有依偎到母亲的身边。记忆里她们同睡一张床,母亲说,她们最小的时候,是当狗当猫养大的,睡的麦草包,拉了尿了,凭她们造腾。到了会满地爬的时候,母亲实在顾不过来,不懂事的她们弄得浑身都是泥土。前院大娘没有儿女,妹妹的苦乐是她牵挂的心事。那天她匆忙赶来,一手一个抱起来,扲到自己家里,端了水盆倒上热水便给妹妹洗澡……

  那些年,母亲真的很难。父亲十四岁没了奶奶,姥娘又恰在此时得了血压高,瘫痪在床。就是这样,大人受苦,孩子受罪,一步一步地在岁月里挣扎着苦熬过来。村里说母亲是个有用的人,然而母亲却说,这样的事摊到谁家里谁都得撑得起,不撑起来,又有什么办法呢!母亲不是那种泼辣能干的农村妇女,赶不上那些干净麻利的壮劳力,何况父亲又常年在别的村里教学,家里基本上照顾不来。家里人口多劳力少,每到年底都要往生产队里找钱。那时候的人很憨厚,没有人会说吃亏叫屈,每年从艰难的口粮中省出余额,除了交给生产队以外,自己剩下的不用说——能吃上饭,在那个年代里都是很幸福的事了。母亲常在我们叫苦时讲58年闹灾荒的故事,那个年头村里的树叶都被吃光光,地里的野菜都剩不下。那年饿死了多少人啊!据说三叔和三婶撑不住都差点挖了坑把自己埋掉。所以上学的时候,我们便被称做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甜水里”的一代人。

  母亲这一生,没有享过什么福。到我们长大的时候,便帮弟弟照看孩子,剩余的时间就是收拾老家,照顾父亲。父亲是个爱热闹的人,高兴起来就忘乎所以。他一辈子似乎对家庭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儿女、亲人的身上从来没有过多细腻的呵护和体谅,对待母亲更是如此。父亲的脾气很空易伤害人,这一辈子似乎都很难改掉。正是因为这样,母亲成了最大的承受者。在父亲的脾气面前,没有最大程度的忍耐,是不易与之生活一生的。到我结婚的时候,因为跟老公闹仗耿耿于怀,母亲对我说:“孩子,这算是什么,嫁了这个人是一辈子的依靠,吵吵闹闹有什么呢。我跟你爸受了一辈子气,到头来把你们都熬大了,闺女啊!我就觉得值!”当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我忍不住想哭。想想父亲冲她发火的情形,想想父亲走出家门乐不思蜀的情形,心里极其得想不通:母亲啊,这一辈子,怎样才叫值呢?那年父亲当着村里人的面冲母亲发火,让她受了惊吓,她自此象似得了精神刺激一般,见人就说起以往。后来,还是她自己花钱找了一个很有知名度的算命先生调治一下,不知怎么,竟然真的好了。然而母亲治愈了自己的心病才有几天,转过来居然说这样的话劝我!这着实地让我想不通啊!

  今年的春季父亲不顾我们的反对卖掉了老家的宅基地。在阻止父亲的过程中,我才知道,父亲与后院的大叔积怨很深。我们本是同宗同族,固执的父亲坚决到底要跟大叔对着来。母亲在父亲与大叔吵闹过后,偷偷地瞒着父亲,买了东西到大叔家去看望大婶和大叔……至此,忽然我发现我与母亲的相似之处——我对待婆家人及朋友也是如此:对人对事过后从来都不思量,有时候明知道是别人理屈,反过来自己却以礼待人……我从血缘关系里是一个与父亲性格无二的人,但在后天的学习和改变中,却与母亲异曲同工!

  忘不掉母亲的言传身教,忘不掉母亲那纯朴教导。小时候,从来没有品味过母亲的话有多么重要,长大后,才发现,那些过去的印记,不知在什么时候居然象似生了根一样,深深地在自己的成长和发展中变得枝繁叶茂。

  那年我刚刚十岁,在家后园里玩耍,见小伙伴偷偷地拔人家地里的菜往自己兜里放,我便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从一片菜地里拔了一棵刚刚长还没有小拇手指那样粗的小萝卜。拿着那棵小萝卜,我得意地向母亲炫耀,以为自己赚到了多么大的便宜,甚至幻想着会得到母样的表扬。谁知母亲却非常生气,愤怒地一把抓住我,对着我的屁股狠扇起来……那是我第二次挨母亲的教训。父亲对我一直反感,因为我的性格中含有一种桀骜不驯的东西,尤其是在外面惹了祸,为了躲避惩罚便偷偷在外面闲逛一天不进家。父亲喜欢听话的孩子,一切都能顺着他的意志,那是他最满意的时候。但是我却因为怕他时常躲着他,有一回终于使他发了火,在我傍晚偷着回家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我。将我用绳子捆在大树上,并拿绳子梢抽我,问我以后还要到处乱跑不?那天我没有象革命者那样坚定不屈,只是心里有些害怕。父亲的鞭子抽得是疼了些,但是并不太重,不然我那小小的光脊梁,还不早就皮开肉绽。何况,还真的没有打几下呢!父亲的粗暴让我对他只有畏惧,而母亲的言传身教却在潜移默化里接受了。

  同为父母,教育方式的反差为何那样大呢?没有读过书的母亲常常用她的行动去感染我们,让我们从她的言行中悟到生活的真谛,而父亲却只能板着脸说教,尤其是人到中年,回到家无缘无故被他以脾气不好之类等等的借口老生常谈上一通,那时的心里真的很不舒服。而面对母亲,哪怕是被她打上几下,骂几声,都觉得心服口服。

  我七岁时村里已有孩子在农忙时帮母亲做饭,我是跟父亲一样的一个无心人,不知母亲劳苦。为了实现让我履行做老大的责任,母亲对我伸出了巴掌。那一回,我的确是光顾着贪玩忘记了母亲的话,当母亲从地里回来后,看到依旧空空的灶台,便忍不住抓住了我……是的,没有母亲的谆谆教导,就没有我的改变。三姑说,父亲从小被溺爱惯了,姐姐们都比他大好几岁,所以从来没有怎样管他,所以至今象个老小孩,没有一点当家的样子。而我虽然拥有父亲的血统,但却完全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中一点点改变。

  记得有一年我受了委屈向母亲诉说,母亲对我说:“孩子,哪个庙上没有冤死的鬼啊!”母亲的话让我十分震惊,这听起来很俗而又很饱含哲理的话语,从母亲的口里交流而出,让我发现原来文化,不一定都是在书本中读到的,而生活中往往让我们不曾留意的口语里,却也一样饱含着深深的事理和物理。那年,我开始感觉母亲的可敬。

  母亲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每当我们姐弟几个遇到了事情,受了委屈,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向她诉说。母亲就静静地做我们的听众。无论我们的说得有多久,母亲都有足够的耐性听到最后。弟弟参加工作后并没有多么出色的工作能力,但我很奇怪的就是他无论跟谁对话,都能把别人的想法听到底。许多年来,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为男儿,在弟弟的身上怎么一点都找不到父亲的影子?而许多年之后,我忽然明白过来:弟弟从血统里继承了母亲的品质。

  人生四十,走过生命一半的历程,回头看到去,突然发现母亲看似平凡,却具有着一个平凡人的高尚品质。母亲的忍耐不是每人都能够做到的。母亲的宽容及为人处事的低调和谦和,以及她默默无闻任劳任怨的品格,并不是天下所有的母亲都能够具备的。母亲在无意中,也象董进宇在亲子教中说的那样,做到了教育子女的最佳方式方法。那是无师自通,与生俱来的品格,或许是她的修行,是她前世的福德。外公活到97岁去世,一生与世无争,静静地来静静地去,一生没有给别人带来麻烦,亦使自己生活得幸福安宁。大约母亲是继承了他的血统,拥有了外公那样的品德吧!

  岁月无情,母亲也在一天天变老。而我面对母亲却象似面对一生的课堂。虽然我没有读过大学,忽然感觉母亲其实就是我的大学。母亲不仅留给我的是一份感恩,还有一种道德的厚度和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