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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与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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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与父亲

在父亲的印象中,老屋在父辈就已经存在,父亲在老屋里出生、在老屋里同母亲连理,直至生下了我。老屋承载着父亲童年、青年、壮年的大半生记忆,也装满了自己童年在秋千上发出稚嫩的欢笑。在乡间静谧的空气里,老屋在阳光下用泛旧、偶尔有裂痕的纹理与有些倾斜的墙体诉说着时间的流逝。老屋在这里见证了父亲这支家族的兴衰、家庭成员之间的悲欢离合。


老屋位于村的中心。由一主一侧两部分共1000平左右的屋体组成,这两部分通过正对大门右侧的一个单扇木门相连接。每一部分都可以独立形成一户,都各自带居住的房屋、庭院与牲圈。


一间9平左右的堂屋,南北朝向的连接着左一间、右两间的四间厢房,这构成了主屋的主体。右厢房与一个带6、7平小院的厨房相连接,与左厢房后相连的牲口圈、杂物间相对,形成“噐(qì)”字的格局。在堂屋的面前,被祖辈整齐的平出一块20平左右的水泥坝子。这是父亲儿时最重要的游乐园,父亲在这里与弟弟、妹妹一起玩游戏成长;与母亲结婚时踩着水泥坝子走进了婚房;欣喜的抱着才出生的我在水泥坝子上踱步、教捉鸟、滚铁环。与水泥坝子相连的是同样大小的一块自家耕种蔬菜地。居住的厢房、厨房、水泥坝子、菜地,填满了主屋椭圆结构的三份之二,与主屋大门相对、剩下的三分之一则种满了柑橘。在记忆中,每到秋季,口中便被塞满了橘瓣。坐在屋内,都可闻到一股股柑橘特有的香气。父亲最爱在较大的树与树之间绑绳做成简易的秋千,将还小的我放在秋千上摇荡。乡间邻里的孩童听见我与父亲高兴的笑声、吆喝声,总爱在大门口遥遥的张望。父亲将他们一一招呼进来,一个个轮着抱上去,在秋千上摇荡。顿时,这里成了乡里孩童的乐园,笑声、喧闹声惊得四周的鸟儿四飞。


与右厢房紧紧相连着的是老屋的大门,木质雕花带锤的门檐下开合着两扇各一米左右、张贴着年画的木门。小时候的我总坐在木门高高的门槛上看大门右前方那棵大大的橙子树,总希望能快点结出大大的橙子大快朵颐。大门的另一侧紧紧相连着一个单扇开合的侧门,侧门连接着另一个带有两个小小庭院的侧屋。侧屋是与主屋相似缩小版的造型与格局,但面积要小许多,接近主屋部分的二分之一。


老屋传至父亲这一辈,已有百余年的时间了,可父亲也记不清、不清楚到底是何年、何人修建,只知老屋在中华民国元年之前便有。经过11代人的兴替,老屋终由父亲这一辈承接。老屋在村的中心依然挺立,可对它进行管理、修缮的人早已物似人非。


“光天大德、应子万代、再有修文、应祥永泰。”从能听懂话开始,这十六字的家谱便被父亲时时刻刻在耳边吟诵。平时不苟言笑、话语不多的父亲在说到与祖上有关的话题时,总是一副兴奋、言语不停的神情,与之有关的话语不断地从他嘴里涌出。常听父亲用颇有些自豪的口气讲祖上获文武状元荣耀乡里、整个村的土地都属于祖辈的光耀时刻,可兴奋的话语间掩不住夹杂着些许的失落。自祖辈从江西来黔避乱开始,祖上就在这异乡深深的扎了根,直到今天,有血缘亲族关系的由刚开始的一户变成了七八十户。可在这些所有的家族成员中,唯有父亲是对祖辈最为了解的人。


父亲文化水平不高。在高中毕业后因地主的家庭成分受到牵连,在文革中遭受了村里人的批斗与折磨。作为长子的父亲放弃了学业代替正在抗美援的外公承担起保护、照顾家人的重担。今日,祖上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只有老屋、只有依然保持了不苟言笑、勤俭节约、礼孝严谨旧式小乡绅派头的父亲依稀证实了祖辈的业绩。可此时年老的父亲有些愧疚,因为没有能够光大门楣,没能留给后人更多关于祖上的故事。面对今日家族成员的各奔东西,父亲担忧着老屋是否在老去后还有无人照料、修缮,而这成了父亲心底最不能释怀的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