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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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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的盛宴

漫长的冬日过后,令人窒息的雾霾过后,2022年的春天终于来了。不知不觉中,几缕春风,已经吹开了枝头的绿意,吹满了遍地的花香,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恰是在这样悄无声息的四季变换中,时光的尘埃已遍落全身,但总有一些珍贵的记忆,像无声的磷火,闪着光,把那些隐退在时光深处的往事照亮复原,不断地闪现在我的面前,就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在生命中一些无助无望的时刻,驱走我内心的孤寂和黑暗,让我对那些曾经美好的日子,永远深怀敬畏和爱怜。


我的故乡在冀中平原南部的一个小县城广宗,父亲是山东阳谷县人,十九岁从山东老家独闯天涯,来到广宗工作,和我的母亲在这里相遇相爱,组成家庭。我的兄弟姐妹就像这个大家庭中快乐的鸟儿,栖息在父母这两棵葱茏的大树下。


广宗县地处古黄河、漳河的冲积平原上,土地并不肥沃,沙地和盐碱地居多。但据史料记载,这个古老的小城,在商代因有河泽之利,水草丰美,盘庚在此建有离宫别馆。商纣王更是在这里修建园林,筑成沙丘台,史称中国第一座皇家园林。而中国的第一位皇帝秦始皇力求长生不老药,五次东巡,路过此地,最终病逝于沙丘平台,灵柩曾停放在广宗的县衙大堂。


广宗的县衙,曾是一个非常完整的建筑群,衙门口曾经矗立着巨大的牌坊和鼓楼,只是在我记事的时候,都已倒塌,只剩下高高隆起的砖瓦土堆成了孩子们爬上爬下的游乐之地。从衙门口到大堂之间是一个非常开阔的院子,右侧是一座自古有之的监狱,后来成为有武警驻守的看守所,整天大门紧闭,我对这个地方从来都是充满恐惧感。


大堂之后有二堂,也是座古建筑,大概是当年县太爷居住休闲之地吧。二堂之后又是一排又一排的建筑,当然有的是新建的房子。这座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县衙大堂,历经朝代的更迭,岁月的沧桑,在一年又一年风雨的侵蚀之下,像是一位垂暮的老人,在风中苦苦支撑。尽管如此,那高高在上的恢宏气势,青砖碧瓦,飞檐斗拱,依然能呈现出当年的威严。


我对这座建筑太熟悉了,年少时我母亲的工作单位就在大堂后边的院子里,那是我经常去的地方,大堂和二堂的中间有一棵柏树,非常高大粗壮,树干并不太直,有一个自然的弯曲度,我还能攀上去一截呢。只是母亲不许我乱动那里的东西,说这院子里的东西珍贵着呢,是文物,要我小心。


我太喜欢那个地方了,偌大的院子里总有一些古色古香的地方,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一只躲在古树下的蜗牛,都比外面见到的体态硕大丰满,两只细细的触角,总是懒得伸出来,它更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做着千年古梦,不愿意看到蜗牛总是沉睡,于是把蜗牛硬硬的壳子放在手心里,另一手不断地捶打着手腕,想摇醒蜗牛的梦,有时候,蜗牛在不断的振动中,两个细细的触角,真的会伸出来,就连软软的身体也爬了出来,想必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我的印象中,这座大堂的门永远是关着的,我从来没有进去过,这让我对大堂里是个什么情境,更是充满猜测,我想知道当年县太爷审案判案的地方是否还依旧,那些戏剧中见到的可以判人多少大板,甚至死刑令的木板子,是否还有。有时候还是按捺不住那份向往,会隔着两扇紧闭的门缝,朝大堂里张望,心却又忍不住剧烈地跳,其实是怕看见里边真有什么神秘的东西,惊了我的灵魂。


一个安静的午后,我母亲在她办公室里边的屋子里午睡,我不想躺下睡觉,就独自在母亲的办公室里想着各种办法玩,自以为找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将双脚蹬在办公室通往里屋套间的那扇门上,拉住门的把手,转过来悠过去,做起了自己的秋千之梦。


然而好梦不长,正在我悠然自得之时,那扇门下面的档板不堪重负被我踩掉了,我从半空中跌落到地面,一下子惊慌失措。我这不是弄坏了“文物”吗,母亲对我说过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赶紧蹲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把那块木板按上去,可是无论我怎样努力,都失败了。我一下子深感事态严重,又怕惊醒了母亲,最终决定扛起那块木板,仓惶中逃离了母亲的办公室。


当我从那座古老的大堂边上走出来的时候,肩上依旧扛着那块门板,门板上剥落的油漆,有些扎手,但更像扎在我的心上,我的心情忐忑复杂,站在这座威严的大堂前,我是如此地无助而孤单。


我站着犹豫了一会儿,便决定了我的行走方向,去外婆家。这时候,在大堂前右侧的操场上,有两个篮球架子,我哥哥正在打篮球,看到我的肩上扛着一截木头,他有几分诧异,正想问我,还未开口说话,就又被场上的伙伴们招呼着去三步跨篮了。那姿势还挺有几分洒脱。看着哥哥他们在起劲地抢球投篮,心中依然在沮丧中犹豫,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块门板。


正是正午时分,太阳悠悠地悬于头顶,在阳光暖暖地辉映下,有风吹过,我听见了身后那座大堂的屋脊之上,发出了若隐若现的风铃声。是这悠扬悦耳的风铃声,稍稍平复了我慌张的情绪,我迈开脚步,向我的外婆家走去,把那块门板丢落在外婆的院子里,忘记了我当时对外婆说了什么,就又跑出去了。


我母亲一觉醒来,发现我不见了,门也坏了,就连门上掉下来的门板也不见了踪影。连忙起身追了出来,哥哥依然在打篮球,母亲问哥哥,哥哥说见我扛了一根木头不知去了哪里。母亲猜到我的去向,在外婆家的院子里找到了那根木头,又忙不迭地把门修好。这一切,我并不知道,日落黄昏了,我依然没敢回家。母亲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困顿地坐在河边的一棵树下,忐忑和不安让我感到我的五官全都走了样。然而我母亲并没有过多责备我,苍茫的暮色中,我从母亲的眼神中看到的却是无比的慈爱。


这件事之后,母亲在我家的院子里,为我搭了一个秋千,至今记得那副秋千的模样,一块小小的木板,两根粗粗的麻绳,被母亲在两棵老枣树枝上安置得恰到好处,让我在这个非常简陋的秋千上,实现了我渴望的飞翔梦。我看见站在树下的母亲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一定是孩子的笑颜使母亲内心充满温暖与芬芳。


枣树上的枝杈间透过来的阳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椭圆形的枣树叶子,闪着质感的光芒,香甜的枣花无声地洒落在母亲的身上。微笑中的母亲看上去很美,浓密的齐耳短发,被两只最原始的小黑发夹整齐地别在耳后,满是笑意的眼眸里闪烁着柔情,这是一个枣花盛开的午后,淡淡的花香在母亲的举手投足间涓涓流淌。


依然是一个春天的午后,在外地工作的姐姐回来了,那时候她十六岁,是个刚刚长大的孩子,离开家外出工作的日子,或许对她来说是如此地漫长,其实她离开家、离开母亲不过两个月的时光。进了家门,她四处张望,急急地寻找着母亲的身影,一声一声呼唤着母亲,或许是渴望母亲从家的哪一个角落里走出来迎接她。然而她没能如愿,母亲没有在家,她因出公差下乡去了。


姐姐转过头问我,母亲去哪里下乡了?我们要去乡下找她,我想娘了。于是,姐姐骑上家里的自行车,让我坐在车的后座上,沿着出城的路,急速地向前奔去。


我清楚地记得,母亲下乡的地方,叫葫芦村,离县城大概七八里路,是一些颠簸的土路,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其实是很难受的。但走在去见母亲的路上,感觉是那样美。我的眼睛不断被田野上各种各样的事物吸引。青青的麦田被风一吹,一波又一波的绿浪不断地翻卷着,非常地有节奏有层次。一片片的油菜花,开得正艳,金黄金黄的,在风的吹抚下闪着迷人的光芒,阳光和油菜花香,像潮水一样弥散过来,洗涮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周身都是香甜的味道。那是我永远难以忘记的场景。即将见到母亲的兴奋和田野自然给一个孩子的视觉冲击,让我的内心充满快乐和向往。


一条蜿蜒的土路,把我和姐姐引入这个村庄,打问中左转右拐我终于在生产队的牲口棚里看见了母亲,母亲第一眼看见我们姐妹时,先一个愣神,紧接着我母亲伸开她的怀抱,左一个右一个把我们俩搂在她的怀里,母亲的怀抱好温暖,母亲的气息好迷人……


那是一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那是一些简单而平凡的日子,那又是多么让人感到幸福的时光。


多少个成长中的黄昏和白昼,只要能看得见母亲的身影,心就是踏实的,那是人间最美的身影。听得见母亲的声音,心就是幸福的,那是世间最暖的声音。饥肠辘辘中回到那个安静平实的家,家中的灯永远闪烁着桔黄色的光芒,桌子上,有热气腾腾的饭菜,虽然简单,但一粥一饭一盘一碗都像盛开的亲情之花,围坐在桌子旁我的父母兄妹我的亲人,在无限的欢颜中享受着这亲情的盛宴。是我的父母我的家,让我在那样一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觉得生活是如此开心和美好。


时光在沉默中前行,那些曾经的幸福已渐行渐远,那些曾经陪伴在我左右的亲人,先是姐姐早逝,外婆离去。与我相依相伴几十年的母亲,也生生地从我的生命中消失,只留下一袭虚幻的背影,让那一声喊了一辈子的娘,只能和着泪水哽咽在喉,早已无处开口。


而我只能在喧嚣尘世的疼痛与磨难中不断回眸,回望那些在小城度过的纯粹而美丽的岁月,忆念那些感人肺腑的款款亲情,仿佛一颗流离失所的心,由此获得了巨大安宁。


此刻,是2022年春天的一个午后,窗外正飘着大雪,站在宽大的玻璃窗前,看着四月的飞雪,纷纷扬扬顷刻间铺满了大地,心生感慨,气候无常,岁月匆匆。别忘了,在人生的路上,用心去疼父母爱孩子珍惜亲情,享受属于我们的一场又一场的亲情盛宴,那些盛开的亲情之花,可以一生一世温暖和滋养我们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