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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苦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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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苦菜香

“王老师,王老师——”我走在喧嚣的校园里,仿佛听到有细若游丝的招呼声,我本能的驻足抬头,是学校的保安远远地站在传达室门口,有力地朝我挥舞着臂膀。由于距离较远,从他的口型和神态,我可以判断出他的确是在一声比一声急促地召唤着我。


或许是还没有从语文课的情境中清醒过来,我就像晓梦迷蝴蝶的庄周,精神恍恍惚惚。“保安是在叫我吗?这个保安来学校约莫有一年的光景了,除了见面后出于礼貌地相互微笑、颔首,我从来没有和他打过交道。”在春日耀眼的阳光中,我隐约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在保安风车般挥舞的臂膀后面若隐若现。


“妈——”我顿然清醒过来,加快了脚步,迎向保安——身后的妈。“老家有什么急事吗?爸、妈上周才从我城里的房子搬回老家,刚刚三天的时间,妈为何就毫无预兆地站在了校门口,这是她第一次到我的单位来——莫非家里真有什么事情发生?!”


“妈——”我站在了妈的身边,看到她那一头灰白色的头发被春天的强风吹得凌乱不堪,我心头酸酸的。“永儿,急死我了,我给你打了几十遍电话,你就是不接……保安大哥说你可能上课去了,我才放了心。”妈妈慈祥地端详着我,仿佛很多年没有见到我,要找出我身上的变化似的。我毕竟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又有两个保安和两个传达在场,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妈,有什么急事吗?”我最担心的是爸爸,他因为血压高,已经脑出血两次了,每次接到家里的电话,我总感到心惊肉跳,怕爸爸有什么闪失。“没啥事,给你来送点东西。”妈妈边说边往传达室走。我疑惑地跟了进去。


传达室的长条椅子上横放着四个鼓鼓的编织袋。“这一袋是苦菜,早春苦菜甜,过了这个季节啊,就不是这味了。这袋是(野)菊花芽,鲜嫩鲜嫩的,是我走了几个山头采摘到的,给梦蝶(我的女儿)炒鸡蛋吃。这袋是玉米面、小米面,我刚磨得,吃饭多喝粥,实落。这袋是火烧,发面的,在明水买不到;还有豆腐,你婶子自己做的,浆豆腐,你最爱吃的……”妈翻弄着编织袋,一项项地嘱咐着我,“苦菜和菊花芽我都摘好洗净了,你们没有功夫,直接吃就可以了……”我注视着妈那双沾染着苦菜油和菊花芽绿的粗糙龟裂的手,我想起妈昨天是给我打过电话的,说让我回家拿苦菜和菊花芽,我用工作忙的借口推脱了,心里还暗暗想,来回几十公里的路程,只是为了一点苦菜和菊花芽,还不够汽车的油钱:“妈,我昨天不是对你说星期六或者星期天回家探望您和爸吗,一并带回来就是了。您却坐公交车走这样远的路……”妈妈并没有抬头,还在很有成就感地摆弄着那几个编织袋和编织袋里面的东西:“看你这孩子说的,到星期六、星期天还有几天的时间,这鲜亮的苦菜和菊花芽也就蔫了,啥东西都是吃个新鲜。再说了,现在的公交车这样方便,四十几分钟就到了,反正我在家也闲着没事,有的是功夫,你们工作忙,工作要紧……”


我一手提起两个编织袋,两手四个,沉甸甸的,从传达室到我的汽车也就几十米的距离,颇费了我一些气力。妈妈坐的公交车走绣水大街,离学校最近的下车点是市中医院,起码有两公里左右的路程,妈是决计不舍得坐出租车的,我知道她勤俭、节约的程度:“妈,这么重的分量,你是怎么提过来的……”我刚想说“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或者‘打的’”,我这才记起我刚刚下课,我在上课期间要么不带手机,要么手机永远处于静音状态。当我把编织袋放到车的后备箱里的时候,妈满脸的满足和欣慰:“永儿,你工作忙,我这就回去了,走到中医院门口,返程的公交车也就该过来了,四十几分钟就到家,现在的公交车还真是方便。”


“妈,我送您回家,咱又不是没有车,何必坐公交车呢?”看着妈微驼的脊背,我满心的愧疚,在我的记忆中,过世的姥姥一直是驼背,到了晚年驼背几乎到了九十度,真担心妈因为过度的操劳而变成姥姥在世时的模样;我和弟弟工作都忙,照料爸的担子一直是妈在独自扛。“看你说的,坐公交车五块钱就够了,你开车来回要花多少油钱,花钱大手大脚,车贷啥时候才能还上?一想到你每月向银行里缴的利息,我就心疼,我和你爸也帮不了你了。”妈妈说什么也执意不让我送。


经过再三退让,妈最终答应让我把她送到中医院门口。当我开车缓缓驶出校门口时,我看到了保安和传达满脸洋溢的笑容就像这春日的骄阳。


“这是去哪?”妈虽然对明水不是很熟悉,但她显然感觉到了不对劲。我宽慰妈说:“妈,您就别在乎那点油钱,咱买车就是图个方便,就让我把您送回去吧,咱就在车上说说话,拉拉家常。”“嗯——”妈的眼眶里分明闪烁着一种晶莹的东西。


……


苦菜蘸酱,菊花芽炒鸡蛋,豆腐蘸山韭花、苦菜玉米粥……午餐很是丰盛,女儿美滋滋地吃口这、吃口那,乐不可支;妻子边吃便喃喃自语:“早春苦菜甜,这苦菜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