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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耗尽,爱已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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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任何征兆的,奶奶也走了。虽然,早在半月之前大家就料定了此事,可是,我还是不敢相信电话里母亲说出的话。像大姑突然出车祸去世那样,急促的令人不敢相信。

  想起孩提时代的往事,大部分快乐的时光总是夹带着奶奶的身影。十几年前的奶奶还算硬朗,不那么矮小,也不是弱不禁风的类型。又因赶上了新社会的好制度,使一双脚免去了裹脚之痛苦。因此,走起路来,也较一般老太太走的稍快些。

  奶奶一生孕育了五个儿女,我的父亲是长子,排行第一。因此,在奶奶晚年时期的日子里,大都由父亲接回家料理。奶奶几年前因脑梗塞而导致半身不遂,好在父亲兄妹几个很是孝顺,不仅想方设法的配合医生治疗,而且常常帮助她按摩,搀扶着她常常来回走走。小叔还学会了刮痧,这更让奶奶的病大有好转。后来,甚至可以不拄拐便能独立行走。要不是一个月前那次意外的摔跤,奶奶说不定现在依然过的很好。

  奶奶的脾气不好,个性较强,时常发脾气,又因为那次摔跤,使得腿脚完全不听使唤。因此,不得不日日躺在床上,这就更令她心浮气燥,只要她醒着的时候,几乎不停的支使人为她干这干那,忙的父亲他们常常晕头转向。即使这样,善良孝顺的父亲,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因为父亲说过,他要尽全力来满足奶奶的全部要求,免得奶奶百年之后,自个儿心里落下内疚悔恨。

  最近的日子,奶奶的胃口越来越差,吃的东西越来越少。而且味蕾也变得似乎没有知觉。有一次母亲用熬好的鸡汤给奶奶做了一碗鸡蛋汤,味道鲜美的令我馋涎欲滴。谁知奶奶只尝了一口,非说没有放盐,还大骂母亲不会做饭,不舍得给她吃。我们只好又给她加了点盐,可是奶奶仍旧说没有味道。直到把整袋盐放了将近一半时,她才罢休,勉强喝了几口,最终还是没有把那碗咸的要命的鸡汤喝下去……

  奶奶在我父母那儿呆了几个月的时间,被二姑接了去。后来,因为奶奶实在磨人,使得二姑的心脏病频频发生。二叔只得又将奶奶接了去。想不到,只去了这十多日,我便与奶奶天人两隔……

  我曾在十多天前去看望了一下奶奶,那时的奶奶已经不再吞咽任何食物。每天除了喝几碗水,便是叫人不停的给她按摩,或擦洗。奶奶是爱干净的,直至病入膏肓还不停地让二姑和我为她擦洗身子,还常常让父亲他们用勺子帮她刮掉厚厚的舌苔。我帮着刮了一次,终是有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许是我太过胆小,打那以后,我还是尽量躲着奶奶。谁知,这也成为了我与奶奶最后一次的亲密接触……

  奶奶去世前的几个月里,最大的愿望便是想见到她的大女儿了。她却不知,大姑在几个月前的一次车祸中当场丧生……大姑走的很突然,也很凄惨……可是无论再怎么样,都不能再让年已八十岁高龄的奶奶受到如此大的打击了。于是父亲他们决定,先瞒住奶奶,并撒谎告诉她说大姑不能来看望她的原因——是因为车祸撞断了她的双腿,要在省立医院住个三年五年。我想,这大概是父亲他们编造的最美丽的也是最沉重的谎言了……

  就这样,奶奶在日日夜夜的唠叨中思念着亲爱的女儿。也因这痛心的思念渐渐的消瘦起来。她还常常告诉我说,她梦见了大姑,梦见了大姑满脸血污,一脸委曲的叫着“娘……娘……”。我们只能偷着将眼泪拭去,再转过头来微笑着继续编造谎言来打消奶奶的疑虑。说什么给大姑请了最好的专家治疗,有专门护士陪护;说什么伙食是怎样怎样的丰盛,大姑捎来怎样怎样对她老人家的问候……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隔着奶奶那层隐约感到却又朦胧不清的纸,我们,如履薄冰……这样的谎言编的是那么的辛苦,那么的辛酸,那么的无奈……

  奶奶还是走了。火化那天,我不顾家人的劝阻一定要亲赴殡仪馆看望奶奶最后一眼。当我再看到奶奶时,我还是忍不住的声声低唤,“奶奶……奶奶……奶奶……”我的声音微弱的像只没妈的猫儿,低低哀鸣,却再也听不到她亲切的回应。奶奶的表情是微笑的,妈妈说,那是因为奶奶去到了好地方,她解脱了。我摸着奶奶花白的头发,还有她冰凉冰凉的脸,僵硬的再也无法弯曲的手……倔强的责怪着再也听不到我说话的奶奶:“奶奶,您走的那么急,怎么不托梦告诉我一下呢?奶奶,您平时火气总是那么大,现在怎么没有声音了呢?我前些天还问您记不记得我小时候跟您去爬山采摘野花野果的情景?你点头。好了,这下好了……这下您终于能见到日夜牵挂的姑姑了……”

  没了,一切如梦。奶奶被抬到化尸炉内时,我不顾一切的跑过去,同父亲他们一起跪下,重重的叩了头。就这样眼睁睁地瞧着奶奶由一个有说有笑的大活人,幻变为没有声息的一具尸体。又眼睁睁地望着完整的奶奶在几十分钟后化为那一缕缕被装进盒子里的骨灰……黑色的纱布是那么的刺眼,晃的大家不敢就这么快相信,陪伴了我们几十年的这一位亲人,没了……消失了,再也不会看到了……

  那些心痛,那些悔恨,那些无奈、自责、内疚、还有期望,都一无是处了……呵!原来,生命是那么可贵,只恨平时被那些世俗纷争扰的理不清头绪,怨、恨、愁、苦,到头来蒙蔽了本真的眼睛,总埋怨活的太辛苦,生的太纠结。可是,这世上什么最珍贵啊?!首先是生命啊!我每天感受着日夜更替,春秋轮回,原来那竟是一种证明仍在幸福的理由。

  后来听二姑说,奶奶弥留之际已经知道了大姑去世的消息。她没有我们想像到的会嚎啕大哭,而是点了点头,嘴里默默叨念着大姑的名字。而现在,奶奶也走了。我恍惚悟晓,奶奶走时留下的微笑,似乎是在告诉我们,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宝贝大女儿……

  后记:

  人类最大的悲伤,莫过于失去自己最亲近的人。很不幸,短短半年时间,这样的不幸,同时降临到我们家里——大姑因车祸丧生,撇下了一双儿女。因过度悲伤,姑夫苍老了许多,脾,胃,肝俱都上火,导致牙痛难忍,不得不拔掉了几颗牙……奶奶也因过度思念女儿,在猜测中常常发呆,自言自语,寝食难安,终因日久天长的牵挂而终老。在大姑出事三个月后的仲秋节当天,奶奶发了一次莫名其妙的火,将为她盛满菜的碗丢到了沙发上……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那是因为仲秋节,本该是个团圆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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