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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母亲的灵魂回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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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年前的今天,是我全家从苏北逃亡到黑龙江政治避难的日子。弹指一挥间,四十个春秋过去了。四十年来,每逢今日,我心里的感情潮水就会像家乡的大运河里的浪涛,放纵奔流。我最感慨的是,四十年后的今天,我们都过上了丰衣足食的幸福生活,可是,我最对不起的是我的母亲。

  记得那年三月的今天,我们筹划了很久准备逃离故土的决定终于实施了。在这之前,我们逃亡的事,怕走露风声而导致走不成,就连我已经出嫁的两个姐姐也不知道。母亲也没有回娘家去告诉一声,就在那天晚上,匆匆地和我一起带着我的弟弟妹妹在家门口的京杭大运河的轮船码头上了的客轮,离开了我们祖祖辈辈居住的故乡。留下父亲和我的四妹在家里处理后事。四妹当时只有13岁,让她在父亲身边照顾父亲,以防有什么意外。

  第二天早晨,在苏北的邳州下了轮船,我们坐上了连云港开往徐州的火车,到徐州下车,再转车往东北,一路上在济南、天津、沈阳、哈尔滨不断地转车,辗转八千里,七天七夜才来到齐齐哈尔。南北地域的温度差异巨大,我们离开故乡时,故乡已经是一片春色了,可是到了齐齐哈尔一下车,到处是一片荒凉,荒草连天,白雪皑皑,一阵阵冷风袭来,母亲哆嗦着皱着眉头,也许她心里想:儿子这是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呢,这么寒冷?当时,我最小的小妹才5岁,小弟9岁,上下车都得我和三妹背着抱着。母亲就没人管了,她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过,就是默默地跟着我走。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我想:母亲出生于贫苦家庭,没有文化,她嫁到我们这个家庭里来,本想能过上幸福的生活的吧,可是由于父亲的原因,她在我们这个家庭却饱受了磨难和痛苦,现在又跟着刚刚涉世的儿子离乡背井,逃亡到异地他乡,连自己娘家的兄弟姐妹也没能告知一声,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还回不回来,都是个未知数。她的心里能不心酸吗?可是,母亲没有告诉我们。

  在异地他乡的人,没有不思念自己的故乡的。母亲虽然没有文化,没有文化的人难道就不思念自己的故乡吗?可是,来到黑龙江以后的那些年里,我曾几次回故乡,但由于她要在家照顾尚未成人的弟弟妹妹,料理家务不能脱身,始终没能带她回过故乡,现在想起来,我总是一阵心酸和内疚。她自己离开故乡时偷偷地抓一把故乡的泥土,也始终在她的红布包里收藏着,故乡就在我母亲的心里,在我母亲的红布包里啊!

  本想在弟弟妹妹都长大成人以后,母亲没事了,我带着母亲回一趟故乡,去看看她的兄弟姐妹,去看看故居的门前她亲手栽下的那棵桃树,去大运河的岸边看看那河里的渔船,去外祖母的墓前放声大哭一场。可是,就在我们都长大成人的时候,她却阖然地匆匆地走了,我只好在她的墓葬里放进她从故乡带来的一包泥土,也许是我对母亲的慰藉吧!

  母亲啊,你在地下一定抱怨儿子没能带你回故乡吧?儿子现在已经休闲,下一代都有了丰衣足食的幸福生活。如果您的英魂有灵,你的英灵就跟着儿子回一趟故乡吧。

  我的母亲,三月的今天,正是儿子带您离开故乡四十周年的日子,我一定带着您的灵魂回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