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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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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还没有入土为安,爹却让人担心不已。

  这也是早就意料到的事。爹向来很依赖母亲,什么都不会自己操心。

  前两天可能乱得厉害,爹可能还没有切实意识到这个事实。就像在母亲被确诊为肺癌的这一年多,我们尽力瞒着母亲,但是,父亲明明是知道的,医生都不让住院了的时候,他却还总是由衷得有些不可理喻地跟我们说,你娘过了春天就会好起来,你没见她以前气管炎总是这样吗?

  可是今天,娘躺在棺材里已经三天,凌晨两点爹却突然从睡梦中醒来,泣不成声,说母亲会被冻僵的,平时被子掖得不严都会喊冷。一直说没事的,原来就是这样没事!他还没有真正接受母亲已经不再醒来的事实。

  我不知道该如何劝说爸爸,刚来的时候我早跟他说好的,不许想妈妈在时如何如何,只许想以后如何快乐地生活。他明明答应得很爽快,还说他自己有文化,是很看得开的,现在却耍赖!娘她不会冷,她已到了另一个世界,很温暖的,而且娘一生受了这么多煎熬,一定会有个好归宿,还会有人照顾她。我像嫂子一样安慰着父亲。爹跟我一样也是唯物的,但是却似乎愿意相信我的谎言。爹还是很听话的,说娘出殡后不见了就会没事。我知道爹又在撒谎。他才做不到。但是爹乖得让我们更心疼。他叫我去劝姐姐们,拉他们起来吃饭后回家处理事。我当然也很听话就去劝姐姐。她们也很听话。一拉就起来了。

  还是最担心爹。爹像孩子一样事事都请示母亲就连妈妈躺在床上的这些天。我跟他约法三章,一年内还是允许突然想起母亲在的情景,但必须想起以后就想着怎么叫母亲放心,怎么做个快乐得老头儿,而不是让母亲为他担心。一年过去我想他就会没事。

  我说爹好糊涂,但是我自己何尝不是这么荒诞。为娘穿寿衣的时候婶子叫我掀起娘的腿,我伸出手却缩回来,“我的手很凉。”婶子骂我傻闺女,还不快点,一会儿就不好穿了,你娘哪还能感觉你手凉!但我分明感觉娘似乎会突然坐起来。然后说我怎么老是弄得手跟冰似的。也不多穿衣服。姐姐早已替我做了一切。还把我推到一边,我最不听话,眼泪滴到娘身上会耽误她上路的。婶婶大概是这么说。

  但是我看到妈妈再也不用大口地喘气,不用一会儿坐起,一会趴下。娘得了这种病以后,脾气好了很多。本来很爱发脾气的,但是从来没有因为疼痛呻吟过一声。她总说,就是心里满,有时稍微疼。甚至临走的时候,都没有大声嘶喊,五分钟就去了,甚至还在笑给守在旁边的姐姐。

  娘是很能忍的,一生经历了万丈深渊的贫穷,不堪回首的耻辱,撕心裂肺的遗憾。我知道妈妈的病很疼的,她却没喊过一声痛。我最后一次见到母亲。跟她说,你过了春天就会没事,我看到母亲表情的不信任,也看到她欲言又止想反驳我,但是她还是没有说什么,我的母亲很英明,连卧病在床时爸爸谎报了10元的电费都被她察觉。所以对我的谎话当然一眼识破,但是她我深深体会到妈妈的心情,辩解,不相信我的话又如何呢,只能让大家提早更悲哀,所以娘一直佯装被我们骗的严严实实,佯装我们很高明。我知道很多人临死前的声嘶力竭和歇斯底里但妈妈没有,我体会到母亲常人难以比拟的心胸和忍耐!

  娘一辈子当家,当一个穷得万劫不复的家。我知道娘心里有多苦,那种无奈,那种遗憾,那种愧疚,甚至赎罪,她全都表现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我一直感觉,娘的忍受是那么不可思议!

  我拿了一张红票给妈妈,我很清楚的知道,娘是花不了钱了,但是娘喜欢钱,年轻时被贫穷甚至吞噬了一切的妈妈,拿到钱,看了看,笑得很甜,又很轻松地跟我说,赶紧回去吧,娘知道你忙。我忙什么呢?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娘整日整夜地坐着,还说没事,很舒服,能睡觉。让我们躺下睡去。娘说我在这里碍事。非要赶我走。我走了,可不知道那竟然是她跟我说的诀别的话。

  娘气色很好。因为她就是在临走前的二十分钟还让大姐给做了点饭吃,以证明她没事,让大姐睡觉。她这样若无其事的欺骗,害得我们姊妹五个只有大姐在弥留之际陪在她身边!

  娘是怎么走过这一生的,只有她自己最知道。小时候的我在一片黑暗中,总是担心妈妈会上吊死去,我那时只知道上吊是可以自杀的。所以我常常不敢把妈妈一个人留在家里。总是把明显处的绳子收拾起来,尽量不让妈妈看到。可是后来我上学了。还是把百般愁苦的母亲撇在家里。甚至后来,家里人姐姐哥哥都歇斯底里跟妈妈争吵,我甚至懵懂地也很气母亲。气她被贫穷吞噬了爱心。但我渐渐懂得,面对生存,一个女人撑起的家能做什么呢,我们几个不都健康长大了吗,肺脓肿的三姐,瘦得不成人形的我不都全胳膊全腿的吗?若不是娘的不近情理的决定,我们不知道有几个能活到今天。我甚至上初中时,听到邻居的闲言碎语,和姐姐们随时可能爆发的埋怨,绝情的争吵,也开始毫不留情地顶撞母亲。可是,我这些天来,明明感受娘那种比在我以前看来被毒害的姐姐还要辛酸不知多少倍的痛,那种锥心泣血的悔恨。我可怜的老娘!

  家里的事都是妈在做,外围的事都是娘在支撑,娘很要强,但是命不强,这就是娘的命。

  娘也挣扎,也希望过。哥哥辍学的时候,娘的那种绝望,8岁的我在娘重重落在哥哥身上的擀杖声中感受得真真切切。后来,哥哥做生意,我正好幸运地跟着哥哥的18岁长大起来。所以,虽然是女孩,却也上了学。

  娘每过星期天的时候,都会为我准备干粮,整晚上弄干辣椒,擀碎了放上盐给我做一个星期的菜。娘那时候就只有我了,只有认为我是不会怪她的。

  娘把传统的一切都教给了我,用她的言行,她的唠叨,甚至伴随娘性格的棍棒相加。娘教我在最艰苦无望的环境努力生存,努力让家人生存。娘教我要保持自己的尊严,娘她虽然因此从来不串一个门儿,我知道娘的心情。娘很漂亮,但是却不肯去见人,除非到地里和场里干活,或是为了爸爸不能摆平的事抛头露面。娘教我隐忍,凡是不要太张扬,所以我感冒时候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是病了,连生小孩的时候,我也听从妈妈的话直到临产前两个小时才跟婆婆说,并在家里顺利产下我的孩子。母亲教我从一而终,教我相夫教子,教我什么是女人最重要的贤德。母亲什么都懂,她出身很好,但是四岁就死了父亲。我很多地方像我的母亲,甚至一些口病。母亲在我面前是坦然的,我也最愿意看到母亲见到我时才会有的释然的微笑。

  婶子说娘衣服好穿,盛殓很顺利,这说明娘无牵挂,走得很好。还说娘是有信仰的,可以有个好位置。我们烧些钱叫她买好路就行了。我们于是不停地点燃纸钱。也只有这样。但愿没有人难为母亲的的魂灵,让她顺利到达那个永恒的安乐世界。毕竟她在世间也只能勉强地说着违心的话,动一动就要喘上半天,忍受着疼痛还要对我们强颜欢笑。

  娘的面容没有丝毫的脱像,娘本来就很漂亮,现在还是。

  娘不在了,我知道他还是最挂念爹。娘一辈子维护爹,最终还是先他而去。而现在爹像一个孤独的小孩,一边承诺,一边还是毫无思想准备的幻觉。逝者已去,爹,您一定要顶住,别辜负了娘对您一生的惦挂!

  娘您放心地走好,我们一定会替您照顾好爹,不会让他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