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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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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

我8岁那年外公走了,走在乍暖还寒的初春。虽说“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已过,积雪并没完全消融,野外牲畜拉撒的粪便依然冻得硬梆梆的。第二天清晨父亲按习俗摔碎了泥盆,一辆破旧的拖拉机拉着外公去了那个竖着大烟筒的地方,我哭喊着追出老远。三十多年过去,外公仍时常走进我的梦境,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里。


外公跟我们住一个村子。越过大街,穿过一条窄窄的胡同,就到外公家了。五六岁起,逢年过节,奶奶就打发我给外公送好吃的,但我不明白外公为什么不和我们住一起,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稍大我才知道像外公这种情况叫“孤寡”,意即没人养老送终,这在过去的农村是非常丢脸面的事儿。我替外公担心:“外公,你老了跟谁养?”外公说:“跟闺女啊。”他说的闺女自然指我母亲。


我母亲有两个哥哥,很小就夭折了。打我母亲生下来,外公就视为宝贝,生怕有丝毫闪失。母亲11岁那年,外婆撒手西去了,外公就和母亲相依为命。外公上过私塾,饱读诗书算不上,《三字经》、《百家姓》倒也记了不少,尤其他的毛笔字流畅有力,在村里也属于能写会算的“小能人”之列。


母亲说她嫁给父亲是外公的主意,外公看中我父亲是村里的第一个高中生。他说有文化的人将来有出息,闺女托付给这样的人放心。父亲自然没让外公失望,他对外公如同对待自己的父亲。1976年秋天,父亲不顾爷爷奶奶的阻拦,毅然把自己过继给了外公,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赡养外公。


外公伴我度过童年,留给我许多历久弥新的记忆。他对我疼爱有加,有点好吃的总要留给我。在我的眼里外公始终是个和善慈祥的老人,他憔瘦的脸上布满沧桑,干瘪的肚子里装着永远讲不完的故事。我有事没事乐意往外公家跑,不单单是为了吃饼子就咸鱼和香喷喷的鸡蛋,更喜欢听他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喜欢他“二五一十”地教我算数。


刚上小学那年,我摇摇晃晃地从村外为外公挑来两半桶水。外公惊喜地逢人就说:“哎呀,我外甥能挑水了。”满脸的骄傲和满足。也就从那时我开始住在外公家。


至今,外公故去已三十多年,留给我的是数不尽的思念。皓月当空的中秋节、辞旧迎新的除夕夜,摆一副碗筷、洒一杯醇酒,我就觉得外公如轻风般飘来。可我能为外公做点什么呢?树座石碑,烧刀纸钱,大年三十傍晚在坟前放几挂鞭炮,磕几个响头,然后憋足劲头喊几声:“姥爷,回家过年啦!”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于我,外公就是这般。